那天早上，天氣忽然轉冷。
奶奶前一晚在我家過夜。
一如以往，我們趕著早晨的流程：叫醒家姐、更換校服、紮頭髮、趕時間出門。每一分鐘都像被排得滿滿的拼圖，不能多，也不能少。
我們穿上昨晚已準備好的厚外套，走到電梯大堂。就在這時，奶奶喊住我們——
「天氣冷，拉鏈要拉好才出門啊！」
「她小息有東西吃嗎？你準備了沒有？」
那一刻，我心裡微微一震。
不是因為奶奶的話，而是因為那股熟悉的、被提醒的感覺。
心底冒出一句話：「很煩呀，誰會不知道？」
但我沒有說出口，只是輕輕抿著嘴回答：「準備好了，不用擔心。」
心裡卻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明明知道奶奶只是出於疼愛，卻又忍不住感到被質疑、被打擾。那是一種微妙的矛盾——在理解與防衛之間搖擺。
直到送家姐上校巴後獨自走回家的一小段時間中，我才慢慢想通。
或許，當我每天叮嚀孩子：「快點刷牙」、「小心不要跌倒」、「功課記得收好」時，他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覺？
會不會，他也在心裡嘀咕：「媽媽，我知道的啦。」
那一瞬間，我彷彿看見自己成了奶奶的倒影。
孩子六、七歲開始，世界不再只是依附於我們。
他們想要被信任、想被看作一個「懂事」的小人兒。
而我們大人呢？總是出於愛，忍不住想保護、想提醒、想替他們把一切安排妥當。
只是有時候，我們的愛，太滿、太密，反而讓孩子失去了伸展的空間。
想到這裡，我對自己也笑了。
或許，我應該學會在提醒前，先深呼吸兩口氣，
學會「按捺」——不是壓抑，而是給彼此一點餘地。
奶奶的那句話，其實藏着她對我們三代的關心。
她曾經是我現在的角色，也曾被上一代提醒過。
她只是把愛的方式，延續下去。
而我，也希望自己能學着換一種方式——
在信任裡給愛留白，
讓孩子有機會從生活中摸索、跌倒、再站起來。
因為唯有這樣，他才能真正長成他自己。
讓我們一起學習，如何愛得剛剛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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